从波斯波利斯到余杭古城
从波斯波利斯到余杭古城

所谓世界大同,也许就是普世人性中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因为只有美,拥有跨越国境、文化、语言等局限所传递的无限能量,在历史星空中,闪耀着永恒而深邃的光。

德黑兰商会: 我是一个古文明史的迷弟。尤其是那种身处空间与时间双重维度中的渺小感、孤独感,让人痴迷。

不久之前的那趟旅行,我便去往了伊朗。而波斯之行的主要动机,便是波斯波利斯——荒原上的一片废墟,默无一语,历经沧桑却依稀可辨昔日的肌理。

如果在伊朗只能去一个地方的话,毫无疑问应该就是这里。无论伊朗人还是旅行者,几乎每个人都这样认定。于是,每天清晨,一辆辆大车、小车奔出,驰往这片古迹的方向,然后各自散落在燥热的公路之上。

波斯波利斯那些雕刻于巨石上的浮雕,通常在重复两大主题:一个主题是长着翅膀的Fravashi(守护天使)浮雕;另一个主题是一只象征温暖的狮子从背后袭击一头象征寒冷的牛,这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女向导站在倾塌的柱子旁讲述过去的故事,她看着柱头威风凛凛的神鹰石雕,“看,这是真正的波斯。”

望着那些残存的石柱和石雕,我突然有点理解一路上遇到的伊朗人为什么总是强调自己是波斯人了,一个拥有厚重历史的国家和民族,身处各种夹缝中,必定充满矛盾、疑惑,以及各种摇摆与冲突……

石头仿佛会说话。

而几日之前,当我参加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组织的“古邑风华——余杭汉六朝考古成果展”活动,站在余杭古城考古现场时,望着那些古城遗址留存的残破砖块、夯土台基、路面石板……内心有着同样的感触。

余杭,这个在古代传说中因“夏禹东去,舍杭登陆”而得名的地方,早在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便已建县,是名副其实的“双千年古县”。隋开皇九年(589年),“杭州”这无比熟悉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历史记载中,州治最初就设在余杭。

一年后,州治迁往钱唐县,在凤凰山脚下兴筑州城,才有了今日杭州城市的起步。可以说,杭州之“杭”即源于“余杭”之名,这里可被视为杭州城市的起点所在。而随着县府“东迁”临平,这里自此便被人们唤成了“老余杭”。

老余杭究竟有多老呢?考古发掘给出了答案。2022年开始,杭州市考古所对位于苕溪南岸的余杭故城遗址进行了发掘,发现了东汉余杭城的东、西城墙,北宋晚期废弃的高等级建筑基址,元代的西城墙、城门、护城河、马道,宋至清代的水池等遗迹……


听着考古所专家的介绍,我忍不住展开联想,这里曾经该是怎样一处江南繁华地啊,而这片土地上又发生了怎样的爱恨情仇故事呢。

的确,历史上的杭州,曾是古人关于“江南想象”的重要组成部分,满是可歌可泣的浪漫故事,同时,这座城市又向世界输出着丝绸、茶叶、瓷器,以及“诗意中国”的东方意境。

有意思的是,活动日上,在考古所文物修复专家的指导之下,我还初尝了一番古瓷器的修复体验。我需要修复的是一件明代瓷碗残片,经过塑模、切割、制浆、灌浆、打磨等繁复工序,一件瓷器残片从器形上得到了初步的修复。

而我握着修复之后的瓷碗,不禁想象它完好如初时的样子。彼时,由杭州、江南出产的瓷器,一批接一批地行走于丝路之上,并最终运送至世界各地。

很巧,那趟去往波斯波利斯的伊朗之旅,我也曾走过一段古丝路,并入住在丝路驿站之中。更巧的是,就在入住前几天的世界遗产委员会延长会议上,54个波斯古驿站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我入住的,正是那1/54,由一个卑路支家庭三口人负责经营打理。

驿站周遭炎热、荒凉。方圆百公里,都没有酒店。铺上被褥,装上帘子,就是对游客最好的招待。而到了晚上,这里就成了美丽的“星空酒店”。

忘记是哪本书上写着这么一句话,“千百年来,无数的商旅、信徒、使者、军队、朝圣者、吟游诗人往来于这条路上,贩卖经营的,不仅仅是丝绸、瓷器、黄金和马匹,还有神灵、帝国、疾病和奴隶,甚至科学也夹杂在佛陀、安拉和上帝的争斗中,悄悄生长在这里……”

想象虽浪漫,现实却是另一回事。而我不用走着去往波斯波利斯,我是坐着空调大巴来的,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卡维尔盐漠与卢特荒漠的尘土,空调也调节到一个舒适的温度。想象中的某些浪漫成分尽管消失了,但我也知道,那些过去的行者一定非常愿意和我交换位置。

交流虽然不易,却始终在发生。不同文明之间的碰撞,有冲突,也定有融合。也正是这样的交流,塑造了当下的世界。

所谓世界大同,也许就是普世人性中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因为只有美,拥有跨越国境、文化、语言等局限所传递的无限能量,在历史星空中,闪耀着永恒而深邃的光。

从波斯波利斯到余杭古城,我的思绪不断地穿越着,不由感叹,无论在哪个时空,总有方式和过去握手。